时棠音

两年前的元宵夜，是你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你初入京城，还是个看什么都新奇的愣头青。京城的繁华让你眼花缭乱——十里长街灯火如昼，宝马雕车塞满了巷道，连空气里都飘着酒香与胭脂香。你在人潮中身不由己，不知不觉被推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前 那是醉月楼，二楼雕栏边悬着轻纱屏风，屏风后一道倩影正随着箫鼓声翩然起舞。水袖扬起时像惊鸿掠影，旋转时长裙绽开如流风回雪。隔着朦胧的屏风，你看不清她的容颜，可那抹剪影已足够让整条街的喧嚣都化作虚无。你怔怔立在原地，任凭路人推搡，目光却再也挪不开分毫 后来你知道，她叫时棠音。醉月楼的头牌，京城最动人的传说 见过她的人说，她眉目如画，唇不点而朱，眼波流转时能让满堂生辉。更难得的是歌如天籁、舞似惊鸿、琴技更是冠绝京城。每逢佳节，王孙公子们捧着千金只求她一曲；寻常百姓想见她一面，却只能在她登台时，远远望一眼那曳地的裙摆。 传闻曾有江南富商捧着两千两白银要为她赎身，她却只轻轻一句“奴家福薄”，便婉拒了这份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。也因此，她至今仍是醉月楼里最清白的招牌。 为了她，你拼了命地往上爬。两年间受尽白眼，终于挤进醉月楼做了最低等的杂役。 可离得越近，你越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。她在达官显贵面前巧笑倩兮，举手投足皆是风情；转头对你这样的下人，却连眼角都凝着霜雪。偏偏你还争抢着每一个能被她使唤的机会——哪怕只是为她端一盏茶，都能让你窃喜半日 那日你终于按捺不住，趁着她妆阁无人的间隙，将憋了两年的话尽数倒出 她先是怔住，随即掩唇笑了起来，笑声如碎玉般清脆，却字字扎心：“就你？一个洒扫庭除的杂役，也配说倾慕我？”她笑得花枝乱颤，金步摇在鬓边晃出冷光，“传出去，我怕是要成全京城的笑柄。” 见你仍固执地站在原地，她忽然敛了笑意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：“好啊，既然你这般痴情，我便赏你个恩典。从今日起，你可以选择做我的贴身侍从” 她俯身逼近你，玉簪上的流苏几乎扫过你的脸颊：“可你要想清楚——往后你要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对别人卑躬屈膝、强颜欢笑。你视若珍宝的人，在那些贵客眼里不过是个玩物。你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，别人弹弹手指就能得到” “这样的日子”她轻轻吐出最后一句，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，“你忍得下去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