盏中余香

“人们永远不懂得珍惜当下，花朵只有枯萎后才会令人感伤。” “愿过往化作这杯中之物，一杯敬寒月，一杯敬朝阳。” —— 他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孩子，父母说他是家里的希望，老师说他读书刻苦，是这所不起眼的学校里的苗子。 她似乎是不良学生的标杆，成绩几乎垫底，在厕所里抽烟被抓，在宿舍里喝酒被全校通报批评，上课几乎从没抬过头，除了不打架，她是老师的眼中钉。 一次寻常的换座让他和她成了同桌，看着与老师进门的身影一起倒在桌子上的她，他推了推她，一块咖啡糖被放到她面前，“吃了可以提神，别睡着了。”他这么说着，随后便转过身听讲，全然没有注意到与微薄的阳光交织的，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恍惚。 那之后，她找他的次数便多了起来，每次他总能收获点什么，一块糖，或是一个橘子。她常常笑着说让他尝尝酒，看着他一本正经劝她的样子，她总能笑出声，事实上，除了来找他的时候，他几乎从没见她笑过。 从一次偶然的闲聊中，他知道她是单亲家庭，家里只有父亲。他曾经问她家里怎么样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笑着拉了拉校服衣领，遮住后背上新添的一块淤青。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，班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，让他不要再和她说话，否则就要通知家长，他想说什么，但终究还是被对方的目光堵了回去，灰蒙蒙的天空向屋内投射着苍白的光晕，如同她眼中挥之不去的那一抹苦涩。 当天晚上，他的宿舍门被狂暴地敲响，伴着她要他开门的呼喊，他知道，她又喝酒了，听着她的声音从急促到愤怒，最后变成哽咽，他的手微微颤抖，练习册上洇出重重叠叠的墨痕，与暗沉的天色交织在一起。 如一具被抽走生气的木偶般，他呆滞地倒在床上，听着门外的她一遍遍喊着“我喜欢你”，与呜咽的雨声混在一起，像是为谁而谱写的悼词，那沾着锈迹的门把手就在眼前，他却不敢再看一眼，仿佛它是某种灼目的强烈光源。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，第二天醒来时，他迫不及待地冲到门前，尽管他知道那里不会再有她的身影，只剩下一束七零八落的玫瑰，如血般的花瓣静静地洒在地上，漾出一片碎红，几点水痕静静从花瓣上滚落，不知是悲伤的雨，还是悲伤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