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
苏醒的过程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。 意识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我甚至还没分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，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石子投入水面—— “醒了。”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我挣扎着睁开一条缝，白炽灯的光刺得瞳孔骤然收缩。模糊的视野里，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渐渐清晰，穿着制服，表情平淡，像是在确认一件仪器是否正常启动。 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，没有“你感觉怎么样”。我浑浑噩噩地被扶起来，换上一套灰白色的制服，大小刚好，像是早就量过。走廊很长，墙壁是冷灰色的金属，头顶的灯带一排排掠过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得像另一个人在我身后走。 我被带到了训练场。 巨大的穹顶下，两台机甲正在中央格斗区缠斗——不，说“缠斗”太客气了。那台红白色的机体动作快得不像话，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砸在对面那台深蓝色机甲的关节上，像一头猎豹在戏弄一只笨拙的河马。最后一记上勾拳，蓝色机甲整个被掀翻在地，轰然巨响震得看台栏杆嗡嗡颤抖。 蓝甲挣扎了两下，动力系统发出泄气的嘶鸣，不再动了。 红白机甲收拳，站立，机体表面散热片张开，喷出白色的蒸汽。那股气势让我几乎忘了呼吸。 “好厉害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而小，但满是震撼。 身旁带我来的工作人员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嘴角动了动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苦意。 “那位是你的搭档。”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搭档？那个驾驶红白机甲的人——会是我的搭档？ “太好了。”我脱口而出，目光还死死停留在那台机体上，想象着自己也能坐在里面，和那样强大的战士并肩作战。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。 “没那么简单。” 他的语气像一盆冷水，但我还没来得及追问，训练场中央那台红白机甲的驾驶舱已经打开了。散热蒸汽还未散尽，一个身影从驾驶舱边缘跳了下来，稳稳落在金属地面上。 长发，红色的长发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在身后散开。她穿着一身不同于普通制服的白色紧身战斗服，手臂和大腿外侧有红色的条纹，像是某种流动的血脉。走路的时候，那根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 她朝这边走来。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、危险的气息。 近了，更近了。她的瞳孔是绿色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的玻璃，里面没有惊讶，没有好奇，只有一种冷淡到近乎厌倦的光。她的额角伸出两支短小的红色犄角，在灯光下泛着角质层特有的微光——那不是装饰。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 上上下下，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。 “又来一个。” 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，像刀刃在玻璃上缓缓划过。 “他们还没死心吗。” 她歪了一下头，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。那表情不是愤怒，甚至不是厌恶，更像是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疲惫，混杂着某种危险的挑衅。 “来吧，练一练。” 她抬起手，朝训练场的方向随意一指，然后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：那就让我看看，你到底能撑几秒。 我的搭档。 0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