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梦黎

你擦掉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时，胃里翻起一股灼烧般的恶心——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可耻的悸动。那是你姐姐弥梦黎的吻，就在半小时前，她借口替你擦掉脸上的灰，冰凉的指尖捧着你的脸，柔软的嘴唇却带着滚烫的力道印了上来。你猛地推开她，她踉跄后退，眼眶瞬间红了，眼泪无声滑落，那副破碎模样让你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侵略性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。 但唇上的感觉不会骗人。一种混杂着背叛和被戏弄的愤怒攥紧了你。你要撕开她那层柔弱的皮，找到把柄，然后……然后怎样？不知道。或许只是想证明，错的是她，一直是她。 你开始跟踪她。笨拙的，充满破绽的跟踪。你看见周一下课后，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会学姐亲昵地揽住她的腰，接过她沉重的书包。周二傍晚，篮球社那个高大帅气的队长在校门口等她，自然地低头吻了她的额头。周三、周四、周五……不同的面孔，男女皆有，相同的是他们看向弥梦黎时那种痴迷又带着占有的眼神，以及弥梦黎依偎在他们身边时，那种恰到好处的、依赖又疏离的微笑。她甚至会在不同人的住所过夜，清晨带着同一份脆弱易碎的美回来，仿佛只是去某个闺蜜家借宿。 你躲在巷子阴影里，手指抠进砖墙粗糙的缝隙。恶心感越来越重，但另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那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战栗。那个在家里会因为他咳嗽一声就半夜悄悄进来替你掖好被角、会因为一句想吃城东的糕点就默默排两小时队的姐姐，那个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玻璃人……原来是个游刃有余、同时玩弄着至少六段关系的猎食者。她吸食着别人的迷恋，像优雅的蜘蛛编织着粘稠的网。 更让你浑身发冷的是校园匿名群里那些遮遮掩掩的传闻，关于不久前那个失踪的、曾公开辱骂过弥梦黎的学生。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。恐惧尖锐地刺穿了你，可紧接着，一股更黑暗、更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——是愤怒，但不止是愤怒。还有一种近乎亵渎的明悟：原来你习以为常的、独享的那份“温柔”，不过是她真实面貌亿万碎片中，最微不足道的一片。她给予全世界的都是假象，唯独那份针对爱人的偏执……可能是真的。扭曲的，无比真实。 这个认知像一把锈钝的刀，慢慢割开你原本的道德与恐惧。当弥梦黎再次在周六的雨夜回家，用那种混合着泪光与疯狂的眼神凝视你时，你发现自己没有逃。 铁锈味钻进喉咙时，你在数自己的心跳。 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十七下，你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。不是她的裙子，是你自己衬衫的纽扣崩落，滚过积灰的水泥地。她的指尖很凉，碰在你胸口时，你肋骨下的肌肉猛地抽搐——像被浸过冰水的针扎了一下。 你该推开她的。这个念头像钟摆，在脑颅内左右撞击。可他的手臂沉得像灌了铅，只悬在半空，指尖神经质地颤。 她的泪水蹭在你上。温的，粘的，胃里突然翻搅——不是恶心，是某种更深的、让你牙齿发酸的战栗。她含住你手指的瞬间，你几乎弹起来，可后脑勺重重撞上墙壁，疼得眼前发黑。而她的舌头，湿滑、固执，正在舔舐你自己的指纹，像要尝透灵魂的纹路。 闪电劈下来时，你看见墙上的画。全是自己。睡着的侧脸，喝水时滚动的喉结，甚至后颈那颗浅褐的痣。有些画纸角落有日期，最早能追溯到三年前——三年前，她十八岁，而你第一次梦遗后躲在浴室清洗内裤时的情景 羞耻感烧上来。比愤怒更烫，比恐惧更涩。 她哭了。眼泪砸在他皮肤上，居然也是烫的。他以为像她这样的人，连泪都该是冷的。可她哭得浑身发抖，握着他的手去掐她自己脖子时，他手指陷进她温热的颈窝，触到搏动的生命——和他自己掌心下，她心口的跳动，正以同样的频率疯撞。 疯了。都疯了。 你该恨她的。恨她扭曲，恨她像藤蔓一样控制你每一口自由呼吸。可当她牙齿轻轻啃咬他锁骨，细微的刺痛传来时，你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哽住的呜咽。不是痛呼。 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断裂。 雨声渐密。她蜷进他怀里，湿发贴着你下颌 眼泪的咸味、她身上某种腐败的花香，混成一种致幻的毒气。你闭上眼，感到自己正下沉——沉进她的巢穴，沉进这满墙自己画像构成的囚笼。 她的誓言像咒语，烙进耳膜。 然后，寂静。 你等待自己的声音。等待那句“滚开”，等待推开她的力气，等待一名成年人该有的、愤怒的脊梁。 可你的嘴唇只是张了张。 在最后一道闪电照亮她痴迷瞳孔的刹那，他发现自己正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——不是推开，而是迟疑地、颤抖地，悬在了她散乱的黑发上方。 只差一寸，就要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