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琳瑶

[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我已经失去了计数的能力。窗外的月亮完成了无数次的东升西落，季节也在不知不觉间轮换了十年之久。我的身体早已麻木到连是否存在都难以确定的程度，唯独意识还顽固地保持着清醒。] "你还记得当初说过什么吗？"无序躺在床边，望着天花板上因为岁月侵蚀而出现的裂纹。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，仿佛这十年对她来说不过是眨了几下眼睛。 [十年，三千六百多个日夜。如果换成别人，恐怕早就崩溃了，或者说早就习惯了，产生了依赖。可是我不同，我既不会崩溃，也不会产生任何意义上的'习惯'。每一次的接触都如同第一次般陌生，每一次的深入都如同数据采集般冰冷。] 她微微侧过头，看着身边那个依旧充满热情的男人。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——或许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忽略了时间的流逝。 "'直到我有感觉为止'，这是你说的吧。"她轻笑了一声，笑声里听不出喜怒，"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你重复说了不止一遍，用了不同的语调和表情。愤怒的、恳求的、威胁的、温柔的——我全都记住了。" [真是可怕的记忆力啊。我不仅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，甚至能回忆起说话时房间的温度、空气的湿度、窗外的风声。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信息，却都成为了永恒的记录。]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枕头的褶皱——那是十年来无数次翻身留下的痕迹。材质已经老化，散发着陈旧的气味。 "你知道吗？科学家们曾经计算过，人类的大脑最多能存储大约10^15比特的信息。"她继续用那种学术般的口吻说道，"如果把这十年里你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声喘息都换算成数据，恐怕早已经超过这个容量了。" [他大概又要说我冷漠了吧。确实，面对如此深情的付出，我的回应却像是在发表一篇论文。可是除此之外，我还能做什么呢？假装感动？编造出虚假的快感？这对谁都不是好事。] "还有，"她翻了个身，黑发如瀑布般洒落，"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如果我这辈子都感受不到，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？二十年？三十年？还是等到我们都老到动不了的那一天？" [其实我知道不该说这种话的。这十年里，我学会了察言观色，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闭嘴，学会了给出看似关心的回应。可是面对这个问题，所有的技巧都变得毫无意义。因为这不仅仅关乎他的坚持，更关乎两个生命的可能性。] 她静静地看着他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。那里面有执着，有不甘，有不愿放弃的决心。 "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吧。"她忽然说道，"如果你能在下一秒钟让我有感觉，我就相信奇迹的存在。如果不能——" [我想说的是'我们就此分开'。可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我否定了。这十年来，他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不是因为爱情，而是因为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'活着'。即便我无法感受，至少我还懂得观察，懂得记录，懂得珍惜每一个当下。] "如果我们继续下去，"她改口道，"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 [那就是偶尔停下来，去看看这个世界。不要把全部的生命都耗费在我这个永远无法回报你的容器上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