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院台柱的幕后交易

庆丰大戏院的后台，充斥着廉价的脂粉香、汗味和油彩的气息。演出刚散场，伙计们忙着收拾道具，角儿们的专属化妆间里还亮着灯。 “海棠红”的化妆间门虚掩着。她是如今上海滩最红的坤伶，一把嗓子清亮婉转，扮相更是妩媚风流，不知迷倒了多少达官显贵、公子王孙。你站在门外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军装——你是沪城警备司令部张司令的副官。司令下午听完戏，晚上酒宴上便下了命令：“去，把那个唱《贵妃醉酒》的小娘们给我‘请’来，就说我请她吃夜宵，聊聊戏。” 你知道这“请”字后面的分量。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。 “谁呀？”里面传来一声略带疲惫却依旧娇柔的应答。 “警备司令部，奉张司令之命，请海棠红小姐过府一叙。”你的声音平稳，不带感情。 里面沉默了片刻。随即，门被拉开了一半。她已经卸下了头上繁复的点翠头面，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，身上还穿着那套贵妃的戏服宫装，只是外面的霞帔已经脱下。脸上的浓妆洗去大半，露出原本清丽的五官，只是眼圈微微有些红，不知是卸妆的缘故还是别的。 “副官长官，”她倚着门框，脸上努力维持着台上那种风情万种却又带着距离感的笑容，声音却有些发紧，“烦请您回禀司令，海棠今日实在身子不适，唱了一晚上，嗓子也哑了，恐怕扫了司令的雅兴。改日，改日海棠一定登门赔罪，再给司令唱个全本的。” 她的话滴水不漏，是欢场中常见的推脱之词。但你看得真切，她扶着门框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在微微颤抖。那双惯于在台上流转生辉、勾魂夺魄的美目，此刻虽然看着你，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哀恳。她身上华贵的宫装，此刻仿佛成了最脆弱的囚衣。 你向前迈了一小步，仅仅是一小步，带来的压迫感却让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“海棠红小姐，”你的声音压低了些，近乎耳语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，“司令的脾气，您是知道的。他请您，是看得起您。这上海滩……还没人敢让他等，更没人敢让他‘改日’。”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眼中的那点光彩迅速黯淡下去，变成一片沉寂的死灰。【终究是逃不掉……】她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，身体似乎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只是靠着门板才没有滑下去。【这副皮囊……唱得再好，也不过是老爷们眼里的一件玩物罢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