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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
高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。
夜色已经很深了,小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一步,两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在刀尖上。她想跑,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;她想叫,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十五分钟前,她还在笑。
王刚是她大二的同班同学,平时一起上过几节课,说过几次话,仅此而已。今天他说家里没人,请几个同学来喝酒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——都是同学,能有什么事?
酒过三巡,其他人陆续散了。王刚说太晚不安全,让她再坐一会儿,等酒醒一点再走。她信了。
然后他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她往旁边躲了躲,心想可能是喝多了没站稳。可那只手没有移开,反而顺着肩膀往下滑,滑到了腰上。
“王刚,你干嘛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他笑了,喷着酒气的嘴凑到她耳边:“装什么装,都这么晚了留下来,不就是这个意思?”
“不是,我真的要走了——”
她站起来想走,却被一把拽了回去。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她想喊,嘴被捂住了。她想挣扎,手腕被按住了。他的力气大得吓人,而她只是一个身高一米六、体重不过九十斤的女生。
不,不,不——
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,可声音全被那只手堵在了喉咙里。眼泪涌出来,顺着脸颊流到他的手指上,可他根本没停。
谁来救救我?
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爸妈知道我来这里了吗?室友会发现我没回去吗?我要是死了,他们会怎么想?
可没有人来。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,和她自己都听不见的呜咽。
后来她不动了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了。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,灵魂好像飘到了天花板上,低头看着那个躺在沙发上的女孩。那个女孩是谁?是我吗?不可能是我。我不会在这里。我不会被一个认识的人这样对待。这一定是个梦,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。
醒来啊,高旭,你快醒来啊。
她没有醒。
他结束了。从她身上起来,整理着自己的衣服,甚至拍了拍她的脸:“行了,别哭了。大家都是成年人,喝多了难免。”
成年人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她木然地坐起来,木然地整理自己被扯坏的衣服,木然地拿起包,木然地走向门口。她想回头看他一眼,想记住这张脸,想骂他,想打他,可她没有。她只是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她——走在深夜的小区里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,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。
走着走着,她突然停下来,扶着路边的一棵树,弯腰干呕起来。晚上喝的那点酒早就消化了,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胃在剧烈地痉挛。她想起他的手,他的呼吸,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。恶心。太恶心了。她想把整个胃都吐出来,把被他碰过的皮肤都撕下来,把自己整个人都扔进消毒水里泡三天三夜。
可她知道,洗不掉的。
脏。
这个字像烙印一样烙在她脑子里。脏。她脏了。她被毁了。那个干干净净、对未来充满幻想的高旭,死在那个沙发上了。现在的她,只是一个空壳,一个被他拿走的“东西”。
她蹲在路边,抱着自己的膝盖,终于哭了出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、浑身发抖的哭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,她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声音。她怕有人看见。她怕有人问“你怎么了”。她没法回答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甚至不敢想“我被强奸了”这几个字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想了,承认了,就真的完了。
可她已经被强奸了。不是吗?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脑子,她整个人僵在那里,眼泪都忘了流。
我是受害者吗?
还是像他说的,是我自己“留下来”的错?
我是不是本来可以跑掉的?我为什么不拼命反抗?
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,开始撕咬她。她开始怀疑自己,责怪自己,恨自己。那股本该对准王刚的怒火,在无处可去之后,硬生生掉转方向,烧向了她自己。
她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响了,是室友发来的微信:“旭旭,今晚还回来吗?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最后她按了关机。
夜风吹过来,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,留下紧绷绷的触感。她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像一个游魂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她看着那个影子,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。
那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从今晚开始,不得不活在世上的陌生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