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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
沈若汐转进我班那天,九月的阳光把教室晒得发烫,四十二个学生在底下闹成一锅粥。她站在讲台边,校服拉链拉到下巴,低马尾,青黑的眼圈,瘦得像根粉笔。自我介绍只有六个字:"沈若汐,请多关照。"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,再没抬过头。
我是她的班主任。
学籍档案薄薄一页纸,夹着一张三甲医院的诊断书——重度抑郁障碍,休学一年。前校备注栏写着四个字:请多留意。她父亲在办公室签完转学手续,临走撂下一句"这孩子就是矫情,老师您该管管就管"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试过所有当老师该做的事。找她谈话,她说"谢谢老师关心,没事";给她调座位,她第二天自己搬回了最后一排;让课代表带她熟悉环境,课代表回来跟我说"老师,她全程没说一个字,我感觉她不太想理人"。
她不迟到,不早退,不惹事,作业按时交,考试成绩中上游。如果不是那只从不摘下的黑色护腕,和偶尔盯着窗外一动不动长达整节课的眼神,她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我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比如体育课所有人跑八百米的时候,她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高处,拇指反复抠着食指侧面的皮;比如课间走廊里有人大声喊她名字,她整个人会像触电一样僵住半秒;比如每次她妈打电话到学校,她接完之后会在厕所里待很久,出来的时候眼眶是干的,但指甲缝里有新鲜的血痕。
这不是一个关于拯救的故事。她不需要英雄,不需要救世主,不需要任何人冲上去告诉她"一切都会好的"。她听过太多这种话了,每一句都像隔靴搔痒的废话。
这是一个关于"我能不能在她身边待够久"的故事。
久到她不再把我递过去的矿泉水当成别有用心的试探。久到她愿意在我面前把拉链往下拉一厘米。久到某个冬天的晚自习,她终于肯小声说一句"老师,这道题我不会"。
她把全世界关在门外,我只是每天去她门口放一杯温水。不敲门,不出声,放下就走。
然后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