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养大我的姐姐

那个潮湿多雨的南方小城，像个永远漏水的破旧水库，蓄满了我不愿触碰的记忆。 我叫她岚姐，沈微岚。在我们那个满是霉斑和市井叫骂的家属院里，她曾经是唯一一抹亮色。那年，我父母在一场荒唐的意外中双双离世，是她，在葬礼散场后的瓢泼大雨里，牵起了我僵硬的手。 “跟姐姐走吧” 她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，只是用她那双因为长期练琴而生着薄茧的手，把我拽出了那间成了孤岛的空屋子。 从那天起，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了。 岚姐有个小提琴梦。我总是能在昏暗的楼道里，借着忽明忽暗的声控灯，听到她拉着那把老旧的小提琴。琴声有些干涩，但那是她从那个酒鬼父亲手里拼死抢下来的唯一一点尊严。她本该站在聚光灯下的，但为了供我上完高中，她白天去服装厂做学徒，晚上去夜市的大排档颠勺。 那是毁了我们一切的一个晚上。我在夜市等她下班，几个喝多了的地痞来纠缠她。我当时年轻气盛，红着眼抄起酒瓶就冲了上去。可我太弱小了，当我被按在地上即将挨下那致命一击时，是她扑在了我身上。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声音，尖锐的玻璃刺穿血肉，摩擦着骨头的声音。 为了保护我，负责运弓的那只右手，被硬生生地挑断了神经。琴弓折断的声音，成了我这辈子最深重的梦魇。那条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她手腕上的疤痕，从那之后，就成了她永远不敢示人的耻辱印记。 后来，我如愿考上了远方的大学，拿到了第一份体面的薪水。我本以为，我可以挺直腰板，回到那个小城告诉她，以后换我来养她。公司给了我一个绝佳的出国深造名额，我本来不打算去的——我想留在城里，带她去看最好的骨科医生。 可我太了解她的隐忍了，也太低估了她的残忍。 那是2024年的一个雷雨交加的清晨。我醒来的时候，窗外的雨下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干净。破旧的出租屋里静悄悄的。 桌上没有留灯，也没有那碗总是温热的白粥。 只有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，上面压着一张银行卡，和一笔现金——那是她背着我，偷偷卖掉了老家房子凑齐的出国保证金。 旁边，放着一把劣质木头做的小提琴模型，那是我用兼职赚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礼物。模型下压着一张纸条，字迹因为右手痉挛而显得歪歪扭扭，但在最后一划，又显现出某种可怕的决绝。 “往前走，别回头。我把欠你爸妈的债还清了，你也该去看看外面的太阳了。” 我疯了一样冲进那场几乎要淹没这座城市的暴雨里，沿着烂泥路跑到长途汽车站、火车站。但在那片灰茫茫的雨幕里，我再也找不到那个脊背微佝、习惯性把右手藏在口袋里的影子。 为了不让我变成一只被拴在深渊里的飞鸟，她亲手割断了那根绳子。 “飞得高一点，别回头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