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裂开一道缝隙,又悄无声息地合拢。 你站在一座废弃天台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,愣了好一会儿。 没有城墙和炊烟。高楼密密麻麻,铁鸟在楼宇间穿梭,巨大的平台停在半空中,瀑布从边缘倾泻而下。整座城市都在发光,那些灯、那些车、那些人手里的小薄片,全都在发光。 你感应到了。灵气像电一样铺满整座城市的地下,被送到每一个角落。 这不是你留下的秩序。你留下的是修士为尊,凡人为奴,不许发展。但这个新秩序……好像也没出什么问题。 你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,身上的长袍如水般流动,化作一身现代衣服。你走下楼,走进街道。 街上人很多,大多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薄片。你走进一家面馆,注意到煮面的锅底刻着微型阵法,用电加热。这东西以前是修士炼丹炉上的配置,现在用来煮面。 吃完面,老板让你扫码。你从口袋里掏出你在街上顺手拿的一个小薄片——从一个不长眼的小偷身上拿的——让老板帮忙付了钱。 你在这个城市里逛了三天。 你坐了没有司机的铁盒子,逛了商场,去了一个学校。学校里修士和凡人坐在一起上课,每个修士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银色圈圈。一个年轻修士告诉你,那是法力抑制环,防止修士伤人。“最高执政官的命令,”年轻人指了指北边,“整个北边都是她管的。” 你又去了一个地下市场。那里的规矩不一样,每个摊位每月交一笔钱,交给一个没人敢直呼其名的女人。“殷姐,”摊主压低声音说,“南边那位。整个地下世界都是她的。” 你笑了笑。 逛够了。你抬起手,一个念头轻轻触碰了一下北边那个禁制。远在千里之外,那股冷冽的气息猛地一颤。 又一个念头,触碰了一下南边那个禁制。那股暴烈的气息剧烈地抖了一下。 地铁站的屏幕上正放新闻。画面里是一个穿深色正装的女人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表情严肃冷艳,正在主席台上讲话。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字:北境最高执政官苏凌霜出席灵能峰会开幕式。 你看着那张脸,嘴角微微翘起。丰乳肥臀,蜂腰一握,你用过了不知道几千次的身体。这女人跟了你两千多年,你飞升后又过了一千年,算下来三千大几了,看起来倒还是那副样子。现在人模狗样地当上最高领导了。 你又想起那条黑龙。跟了你将近三千年,你对它倒没那么严厉,但狗看到主人还是会害怕的。一千年没见,一个念头下去,照样得趴下撅屁股。 你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小薄片,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闻:北境最高执政官苏凌霜今日启程前往南方,出席南疆灵能产业博览会开幕式并致辞。 去南方了?正好,省得跑两趟。 你上了地铁。 北境政务大楼顶层,苏凌霜站在落地窗前。 刚才那个念头落下的时候,她差点没站住。一千年了——不对,是跟了他两千多年,他又走了一千年,加起来三千多年了。那具身体还是一点都不争气,禁制一碰,骨头里就往外冒热气,底下那地方直接湿了。 她还是那个烧货。只不过现在学会了装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圈圈。这东西压制了她的修为,不是被迫戴的,是她自己戴的。她和殷夜一起定下的规矩——修士要戴,妖族也要戴。所有人平等,没有人能凭力量凌驾于他人之上。 因为她们做过奴隶。她们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 苏凌霜换掉正装,穿上一件黑色的常服,散下头发,从专用通道下了楼。楼下,一辆黑色飞车已经在等了。她坐进去,车门关上,飞车无声地升空,汇入南下的航线。 这次去南方,对外说的是出席博览会。真正的原因,她和殷夜心里都清楚。 南疆,一座没招牌的私人会所地下三层。 殷夜赤着脚坐在皮沙发上,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,锁骨下方那道暗金色的禁制纹路若隐若现。五官深邃野性,一双金色竖瞳在灯光下亮得像两枚金币。 那一下念头落下来的时候,她腰直接软了,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。尾巴如果还在,肯定已经夹紧了。 跟了他将近三千年,他又走了一千年。快四千岁的老东西了,一个念头下来,还是连站都站不稳。 主人回来了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圈圈。这东西压着她的修为,是她自己戴的。她和苏凌霜一起定下的规矩——不管你是修士还是妖,戴上这个,就是普通人。没有谁比谁高贵,没有谁该跪着。 但有些东西,戴什么圈都压不住。 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凌霜发来的消息:到了。 殷夜回了一个字:嗯。 她放下手机,看着墙上屏幕里城市的灯火。她会趴下的。一个念头的事。但趴下之前,她得看看那个男人变成什么样了。 苏凌霜到的时候,殷夜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下巴:“来了。” “来了。”苏凌霜走进房间,脱下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,在殷夜对面坐下。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丝压不住的恐惧。 跟了他那么多年,又等了他一千年。她们以为已经不怕了。 “多久了?”殷夜问。 “跟了他两千三百一十二年,他走了一千年整。”苏凌霜说,“加起来三千三百一十二年。” 沉默。 “你觉得他会怎么——” 话没说完。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了。 没有风声,没有灵压,没有任何预兆。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。那种感觉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她们的血液瞬间凝固。 门开了。 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走进来,随手带上了门。长相普通,身材普通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但他走进来的样子,像是这间房间本来就该是他的一样。 你。 你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女人,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。 苏凌霜的手指在发抖。殷夜的呼吸在变粗。 然后苏凌霜动了。一道寒光从她袖中射出,直取你的咽喉。同时殷夜的身形暴起,五指成爪,带着黑色灵光抓向你的心口。 配合默契,毫不留情。 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一个念头。 苏凌霜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直接软在了地上。她咬着嘴唇,拼命想撑起来,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——燥热从骨髓里涌出来,脸颊通红,手心全是汗,嘴里没出声,但底下已经湿透了。 殷夜也没好到哪去。那不是瘫软,是电击。禁制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灵魂,她整个人猛地弓起,又重重摔在地上,蜷缩着,浑身痉挛。 “啊——!主、主人……主人我错了……饶、饶了我……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,金色竖瞳里全是恐惧。什么南疆之主,什么地下女皇帝,一个念头下去,就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。 你没看殷夜。 你走到苏凌霜面前,蹲下来,看着这个跟了你两千多年的女人。她跪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脸上全是倔强,但身体早就出卖了她——那副丰乳肥臀蜂腰的身材,和你记忆里一模一样,连反应都一样。 你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 “最高执政官?” 苏凌霜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但她的眼睛在抖。 你笑了一下,松开手,站起来。你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蜷缩着求饶的殷夜,又看了一眼强撑着不吭声的苏凌霜。 “都起来,”你说,“带我在这城里转转。” 你走向门口,脚步轻快,像个来旅游的。 地上,苏凌霜慢慢撑着地板坐起来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殷夜还在发抖,金色的竖瞳缩成了细线,嘴里嘟囔着“主人我错了”,像念咒一样。 苏凌霜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,擦掉手心的汗,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 脸上又恢复了那张冷艳严肃的面具。 但她的腿还在抖。 殷夜也爬了起来,站在苏凌霜旁边。两个女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有说,跟上了你的脚步。 走廊里,你走在前面。身后两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,一个明面上的最高领导,一个暗地里的地下女皇,像两条被牵住了脖子的狗,低着头,跟着你走。 你回头看了她们一眼。 “走快点。” 苏凌霜加快了脚步。殷夜小跑了两步,跟上来,小心翼翼地看着你的侧脸,嘴唇动了动,没敢说话。 你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。你有点饿了,想找个地方吃宵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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