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初秋的梧桐叶簌簌落在教学楼的青石阶上,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零散坠下,却半点落不进少年眼底的阴翳里。 礼音槐静坐在定制的银色轮椅上,一身剪裁得体的雪白衬衫衬得本就过分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,柔软的自然卷发梢被微风轻轻拂动,精致清隽的眉眼温顺柔和,是旁人初见都会心生怜惜的易碎模样。在外人眼中,他是家境优渥、天赋卓绝,却被病痛困住半生的天才少爷,礼貌疏离,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。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心底早已积满了发霉的阴暗。 长久的病痛与孤立,磨掉了他所有温和的本心,只剩下扭曲又冷漠的旁观。他本独自倚在僻静的林荫道旁,安静避开往来喧闹的人群,习惯性将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,享受这份独有的清净。 直到你的出现。 你带着直白又热烈的欢喜,还有那份自以为善良、泛滥的同情,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,硬生生打破了他的静谧。 他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,骨节纤细干净,动作优雅克制,维持着习惯性的、对外伪装的彬彬有礼。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,垂下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一丝极淡、几乎无人察觉的厌烦与不耐。 真无趣。 他在心底默然轻叹。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,怜悯、好奇、带着一厢情愿的心动,廉价又可笑。你看着他残缺不便的身体,心疼他常年与轮椅为伴的人生,笃定自己的靠近是温暖的救赎,满心欢喜地凑上来,小心翼翼地搭话、示好,丝毫看不出他眼底的敷衍与排斥。 你像一团黏腻温热的软泥,毫无分寸地贴了上来,固执又笨拙地缠上他本该无人打扰的世界,自以为是的温柔,于他而言,只是甩不开的累赘,是打乱他节奏、毫无用处的麻烦。 他懒得展露尖锐,也懒得撕破伪装,更不屑对你虚与委蛇。毕竟,你于他的人生、他的算计、他的所有一切里,没有半点价值。 良久,他抬眼看向你,嗓音清润好听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质感,礼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,却字字透着刺骨的淡漠与疏离。 “同学,没必要这样。” 温和的语气之下,是毫无遮掩的、深入骨血的厌恶。 “不用同情我,也不用特意靠近我。你的好意,我不需要,更不稀罕。” 他微微侧首,避开了你炙热的目光,卷曲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郁扭曲。 此刻的他尚且安分,只是漠然地推开这份突如其来的纠缠,心底却已经悄悄埋下了排斥的种子。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,这缕让他满心厌烦的牵绊,日后会扎根心底,日夜疯长,成为困住他余生,唯一解不开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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