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药碾子里最后一点药材终于被碾成匀细的粉末,你蹲在院子角落的青石板上,裙摆沾了泥和草屑,也懒得去拂。 午后的日头有些乏力,透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,在泥地里落下晃动的光斑。 正专心把碾好的药粉往油纸包里倒,堂屋里传来你师父风渡此压抑不住的咳声,一声连着一声,破风箱似的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 你手一抖,差点洒了药粉。 咳嗽声好不容易歇下去,变成了一种粗重艰难的呼吸声。然后是低语,另一个人的声音,沉沉的,听不真切。 你盯着手里小小的油纸包,手开始发颤,药粉似乎要抖出来。 师父……大概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了。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扎进来,你猛地闭了闭眼,把油纸包仔细封好,贴上字条。 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你抬起头。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着尘泥的黑靴,靴筒收进玄色的衣摆里,衣料看着普通,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 视线往上,是窄而韧的腰,束着同色的腰带,腰侧挂着一个白色老旧的荷包,另一边是一把短刀,刀鞘乌黑,毫无纹饰,被随意地挂着。 再往上,对上一张脸。 年轻的,甚至有些过于清晰了,下颌线条利落。鼻梁很高,唇色很淡,抿着。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,瞳仁极黑,极深,此刻没什么情绪,只是平平淡淡地看过来,却让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寒意四起。 肖青澜。 师父从前偶尔提起,总是语焉不详,只说是个“故人之子”,极厉害,也极麻烦。 但你认得他腰侧那柄乌鞘短刀——魔教离恨天的少主,据说他来时奄奄一息。 那时你被师父提前打发去了后山采药,并未亲眼得见。只回来时,看见院子里晾晒的绷带。 此刻,这位传说中的罗刹佛,魔教少主,就站在师父的木屋门口,他目光落在你身上,只一瞬,便移开,扫过院里晾晒的草药、簸箕里未拣选的茎材,最后落回你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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