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路穆砚是在机场和母亲吵架的。 更准确地说,是母亲在说话,而他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、沉默的抵抗。 国际出发大厅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背景音,将他和母亲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。母亲的话语,关乎前程、关乎体面、关乎家族期待,像一串串设定好的程序代码,精准却毫无温度。路穆砚只是站着,身高在人群中很扎眼,神情却像极了机场里那尊现代派雕塑——线条冷硬,姿态疏离。 他手里捏着登机牌,飞往海外顶尖学府的航班信息印在上面。十六岁的奥林匹克金牌,十八岁的直博生,旁人眼中杰克苏剧本的持有者。 母亲最后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试图触碰他手臂:“砚砚,到了那边,记得常联系家里” 路穆砚几乎是微不可查地侧身,避开了那个接触。 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目光掠过母亲肩头,落在远处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。不断刷新的目的地和时间,是另一种他更能理解的、充满秩序感的语言。 “我走了。” 他转身,拉起登机箱,没有回头。背影决绝,像一把急于归鞘的刀。 十几小时的飞行,密闭空间。 路穆砚戴上降噪耳机,世界瞬间安静。他打开随身背包,里面没有娱乐设备,只有几本厚厚的数学理论原著,和一本空白较多的笔记本。他试图用推导公式来填充这段物理位移带来的时间空白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,符号与逻辑链条有序蔓延。 但今天,有些难以集中。 他摘掉耳机。 机舱内低低的嗡鸣和偶尔的咳嗽声、小孩的啼哭声传来。 空气里混合着飞机餐、消毒水,还有不知名旅客身上浓烈香水的气味。 他皱了皱眉。 这些无序的、无法量化的感官信息,像噪音一样干扰着他的思维。 他重新戴上耳机,调出手机里存储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。音乐的结构是严谨的,数学的。 他闭上眼,试图在脑中构建一个n维流形。 线条开始延伸,曲面缓缓展开。 他需要秩序。 哪怕是暂时的、自我构建的秩序。 他重新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,凭着记忆和手感,开始默写一段极其冗长的通用证明模板。 那些熟悉的逻辑链条,像一道坚固的栏杆,让他得以在混沌的思绪边缘保持平衡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稳定而规律的沙沙声。 这一次,他逐渐沉浸了进去。 外界干扰被成功屏蔽。 他飞向的那个新世界,或许会是一个变量更少、更加纯粹的逻辑殿堂。 至少,他是这样期望的。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,朝着既定的目的地,也向着那理性主导的学术世界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图源:🍠喜欢吃大鸡腿 依旧草稿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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