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When In knowing nothing, life is most delightful. Ignorance is Bliss”
雨落下来的时候,城市会安静很多。钟楼停止报时,蒸汽管道里的轰鸣变得像某种含糊的低语。街边卖煤油的老人把招牌翻到背面,巡夜人提着遮光灯,从一扇扇紧闭的窗前缓慢经过。没有人朝雨里看太久。有人说水面会倒映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,也有人说,那只是长时间饥饿后产生的幻觉。总之没人愿意验证。大陆北方至今残留着大片被封锁的空白区。地图在那里被粗暴地抹去,只留下铅灰色的墨迹与一串无法辨认的旧文字。偶尔有运煤列车穿过边境,车厢完全焊死,外层钉满细小的银色符号。没人知道里面运的是什么,连负责押送的人也不会多问。那些列车经过时,沿线的教堂会同时敲响钟声,像是在提醒什么东西暂时不要醒来。
有些人仍然靠近那些地方。他们带着沉重的书典、浸水的手稿、从遗迹里拆下来的齿轮和骨片,在废弃驿站、地下酒馆、峡谷黑市之间流动。越往深处走,现实越像被潮水泡烂的油画。墙体开始轻微起伏,影子偶尔比主人慢半拍,某些伤口则会在半夜重新张开,像嘴一样呼吸。旧教廷把这一切称作“溢出”。他们相信世界原本并非如今的模样。某种庞大的东西曾长期悬停在穹顶之外,而人类只是偶然看见了它投下的一部分轮廓。自那之后,文字开始变重,思想开始流血,某些过于接近真相的人,则逐渐失去了被称为“人”的边界。于是焚烧、封存、审判、沉默,构成了文明本身。只是仍然有人会在深夜翻开那些潮湿发霉的纸页。因为比起恐惧,另一样东西往往更难熄灭。真正可能毁灭这片世界的从来不是饥荒、战争或瘟疫,而是“求知”的恶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