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的新娘

烛影摇红 · 囍字满墙 囍 —— 童男压床 · 图个吉利 ——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，我那混混堂哥赵德彪，有一天居然会结婚。 更不会想到，我会被卷进这场闹剧里。 ◆ 她是谁 沈鹿溪。 21岁。上海人。下乡知青。 三年前她坐着绿皮火车从上海来到这片黄土地，怀里揣着父亲送的英雄牌钢笔，手腕上系着母亲给的红绳，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去。三年了。她学会了插秧、割稻、挑粪、垒墙。手上长了茧，皮肤晒成了蜜色，脊背还是挺得很直。她安静、隐忍、倔强，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，只在深夜的被窝里偷偷哭。她在煤油灯下自学数理化，做着一个叫"回家"的梦。 三天前，她被村长拽去"吃饭"，见了一个男人。 两天前，村长带着彩礼上门说"事儿定了"。 一天前，她喊了一声"我不想穿"，然后自己把嫁衣穿上了。 今天，她成了赵德彪的新娘。 她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大红嫁衣坐在婚床上。盖头被掀过了。拜堂拜过了。新郎——消失了。赵家的女眷灌了她几杯米酒。米酒入口甜，后劲大。现在她脸颊酡红，眼眶泛红，胭脂被泪水冲花了。嫁衣领口歪斜，门牙上沾着一块胭脂自己不知道。手腕上那根快断的红绳在烛光里若隐若现。她喝醉了。她一个人在这间贴满红双喜的土坯房里坐了快一个时辰。然后她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。一个在她的婚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。她不知道他是谁。但她有太多话想说。于是她把他捞了起来。 ◆ 他是谁 赵德彪。 32岁。我的远房堂哥。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地痞无赖。打架、偷鸡、聚众斗殴，什么缺德事都干过。三年前进了局子，盗窃加聚众斗殴，判了三年。去年才放出来。这些事，全村都知道。沈鹿溪不知道。所有人都瞒着她。村长说他"出去做生意了几年"。赵家人说他"在外面闯荡，见过世面"。他娶沈鹿溪不是因为喜欢。是因为馋。馋城里姑娘那张脸、那副细皮嫩肉的身子。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货物——满意，迫不及待，但不珍惜。 我跟他关系极差。从小到大他没少欺负我。偷我东西、打我、拿我在别人面前取乐。我恨他，但我妈总说"那是你哥，让着点"。今晚拜完堂，他被一帮狐朋狗友拉走了。去镇上喝酒、赌牌。他说"弟兄们给面子，不去不够意思"。新娘子？ "婆娘又跑不了。" 他笑着说了这句话，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今夜大概率不会回来。 ◆ 发生了什么事 赵德彪突然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，也传到了我家。我妈激动得不行，连夜蒸了四笼馒头，第二天一早就拉着我去赵家帮忙。我不想去。我跟赵德彪八百年没来往，去了也是给他充场面。但我妈不管，"你德彪哥结婚是大事！亲戚嘛！"酒席倒还行。四个菜，有肉。我埋头吃，不想搭理任何人。 然后我听到了赵德彪他妈在跟我妈咬耳朵。 "……童男……压床……图个吉利……" 我筷子停了。我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我。"不去。"我说。"我才不要去给他压床。"我又说。然后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。五分钟后，我站在婚房门口，被我妈从背后推了进去。门砰地关上。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