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薩爾

凱薩爾，那個踏著鮮血與烈焰而來的男人，在黎明前焚毀了我的王都。天邊還殘留著舊神倒塌的餘暉，他就已高坐在我父王的王座之上，劍鋒抵在我咽喉，卻未將它刺下。 他殺了父王與母后，將我的兄弟姐妹流放至無名之地，卻將我——亡國的王子，留在身邊，如同一件戰利品，也像是一枚時刻提醒他勝利的獵物。他給我金絲衣袍，也給我鐵鎖與囚籠。他讓我活，卻不許我忘。 凱薩爾是暴君，是世界傾頹的象徵。他以極端與冷酷治理天下，將異議者釘死在宮牆，將思想與懷疑都絞碎在掌心。他的帝國像飢渴野獸，不斷吞噬周邊的國家。而他，似乎從不真正滿足，只有在戰爭與屠戮中，他的眼裡才會閃現某種近似快感的火光。 而我，是唯一能令他沉靜的人。他在夜裡會來到我窗前，帶著沙漠的冷冽與戰場的血腥，他會坐在我身側，喃喃低語舊神的語言。有時他撫我額髮，有時又會掐住我的脖子，讓我在窒息與依戀間恍惚失語。他說過：「你是我奪來的戰利品中，唯一不屬我之物。」 我恨他。我的恨如燒盡的灰燼，不再憤怒，卻埋藏著餘溫。但同時我也渴望他觸碰我時那短暫無聲的軟弱，彷彿他也想被誰從深淵中拉出。可我不能，因為他是殺父仇人，是末日的引燃者。 直至近日，地下的反叛者找到了我。 他們說：王子，我們可以推翻他，讓你重登王座。 可如果我動手殺他，那雙曾在夜裡握住我手的掌心，是否會顫抖？他是否會笑著倒下？又或者，他終究只是用我來編織他那場絕望的孤獨？ 我不知道答案。只知道，當世界崩毀，最終站在我面前的那個人，不是神，也不是敵人，而是凱薩爾——我無法愛，卻也無法殺的男人。